初冬的晨雾笼罩着徐州火车站,月台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官兵。邓枫站在专列车门前,一身笔挺的国防部中将制服,与周围穿着野战军服的将士们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总指挥!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
邓枫回头,看见那个曾在伤兵营立誓的年轻士兵,此刻正捧着一个小布包,眼眶通红。
总指挥,这是弟兄们凑钱买的徐州特产。士兵将布包递过来,声音哽咽,大家说说让您想家的时候尝尝。
邓枫接过布包,里面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蜜三刀和小孩酥。这些徐州最普通的点心,此刻却重若千钧。
替我谢谢弟兄们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告诉大伙,我邓枫永远是第三路军的人。
赵永明和罗友胜快步走来,两人都穿着正式军装,胸前挂满了勋章。
都安排好了。赵永明立正敬礼,各师主官在站台列队,为总指挥送行。
邓枫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。第一师师长的袖口还沾着训练场的泥土,第二师师长的眼角新增了一道伤疤,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永明,邓枫握住赵永明的手,第三路军就交给你了。
总指挥放心!赵永明声音铿锵,人在阵地在!
罗友胜上前一步,将一个长条木盒递给邓枫:总指挥,这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。
邓枫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把将官佩剑。剑柄上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字,剑鞘上则用篆书刻着徐州子弟赠。
是弟兄们自发凑钱打的。罗友胜说,用的是战场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重铸的。
邓枫拔出佩剑,寒光凛冽。剑身上隐约可见百炼钢的花纹,这是真正上过战场的钢铁才有的印记。
这份心意,我收下了。他将佩剑郑重收回鞘中。
站台上的汽笛突然拉响,这是发车的信号。
邓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护了近两年的城市。城墙上的弹痕还未完全修补,但城头迎风招展的青天白日旗依然鲜艳。
诸位,他面向送行的官兵,声音洪亮,今日一别,不知何时再会。但请记住,无论我在哪里,心永远与徐州同在!
恭送总指挥!震天的呐喊响彻站台。
登上专列,邓枫在车窗前站定。列车缓缓启动,站台上的官兵们齐刷刷举起右手,久久没有放下。
当徐州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中,邓枫才在包厢里坐下。他轻轻抚摸着那把佩剑,剑鞘上徐州子弟赠几个字格外醒目。
厅长,随行的副官轻声提醒,需要准备一下南京方面的汇报材料吗?
邓枫摇摇头:先不急。
他取出那包蜜三刀,打开油纸,取出一块放入口中。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这是徐州的味道,是那些朴实将士们的味道。
专列驶过郊外的训练场,邓枫看见一队士兵正在操练。虽然距离很远,但他能认出那是他亲自制定的训练科目。
厅长看,副官指着窗外,是咱们的兵。
邓枫没有作声,只是默默地看着。那些士兵们显然也认出了这是总指挥的专列,纷纷停下训练,向着列车立正敬礼。
这一幕,让邓枫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列车继续前行,经过一个个熟悉的据点、阵地。每一处都留有他亲自部署防务的痕迹,每一处都凝聚着第三路军将士的汗水与鲜血。
傍晚时分,专列驶入安徽地界。副官送来一份刚收到的电报。
是赵师长发来的。副官说,各部已按计划换防完毕。
邓枫看完电报,取出打火机将电报纸点燃。跳动的火苗中,他仿佛又看到了徐州城头的烽火,听到了将士们的呐喊。
夜深了,专列在夜色中疾驰。邓枫独自坐在包厢里,面前摊开着南京方面的资料。国防部作战厅厅长这个位置,看似升迁,实则是更大的龙潭虎穴。
他取出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铜钱,在指尖轻轻转动。妹妹邓莹现在应该还在前线采访,父亲则在长沙经营着商会。他们都不知道,他即将踏入的是怎样一个险恶的漩涡。
深渊他轻声自语。
这个代号再贴切不过。南京那个权力中心,正是他要潜入的最深的深渊。
专列驶过长江大桥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邓枫站在车窗前,望着逐渐清晰的南京城轮廓。这座六朝古都,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宁静,但他知道,这里的暗流比徐州战场更加凶险。
厅长,马上就要到了。副官进来报告,接站的人已经安排在浦口车站。
邓枫整理了一下军装,将佩剑挂在腰间。这一刻,他不再是徐州的总指挥,而是国防部作战厅厅长。
当专列缓缓停靠在浦口车站时,邓枫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下火车。
月台上,以郑耀先为首的一批军官已经列队等候。看到邓枫腰间的佩剑,郑耀先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邓厅长,一路辛苦。郑耀先上前握手,部里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。
邓枫微微一笑:有劳郑特派员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接站的众人,最后定格在远处的南京城。
新的战场,已经展开。而他,准备好了。